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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與法的奇妙緣分

    2024-02-22 10:28:10 來源:法治日報·法治周末

    視覺中國供圖

    龍與法律有著諸多聯系,中華龍文化也對法治建設具有重要啟示


    蔣海松

    隨著龍年新春的到來,龍行龘龘、龍年大吉之類的祝福鋪天蓋地而來。

    在中國,龍文化源遠流長。從上古圖騰到吉祥瑞符,龍無處不在,是中華民族的圖騰和獨特精神標識。中國人都被稱為“龍的傳人”。

    細品起來,龍與法律有著諸多聯系,中華龍文化也對法治建設具有重要啟示。在筆者看來,探索龍文化所具有的法律內涵是一個頗有意趣的話題。

    龍文化中的法律元素

    底蘊豐厚的龍文化中不乏法律元素。傳說龍生九子之一的狴犴,就喜好訴訟?!洱埥洝酚性疲骸搬砗迷A,亦曰憲章?!?/p>

    除了獨角獸獬豸之外,狴犴也是中國古代有名的法律象征物。狴犴與獬豸頗有相似之處,都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斷,而且形象都威風凜凜,自帶法律的威嚴。

    狴犴似獅頭又似虎頭,常裝飾在古代監獄的大門上。人們也常用狴犴指代監獄。明代天啟年間刊印的《明珠記》中有“聞赦”圖,圖中描繪了明代監獄的場景,獄門上方都為巨大的狴犴圖形。因其形狀如虎頭,那時的監獄又常被稱作虎頭牢。著名的京劇《蘇三起解》中蘇三有唱詞云:“低頭出了虎頭牢?!?/p>

    明代胡侍撰寫的《真珠船》言:“狴犴好訟,今獄門上獸吞口,是其遺像?!?/p>

    所謂“吞口”,是古時掛在門楣上的木雕,通常以獸頭為主。普通人家掛吞口于門楣,用來辟邪。獄門掛狴犴,自然更顯猙獰,有震懾犯人的效果。

    狴犴代表監獄的說法早已有之,如《孔子家語·始誅》云:“孔子為魯大司寇,有父子訟者,夫子同狴執之?!薄盾髯印ゅ蹲酚醒裕骸蔼z犴不治,不可以刑?!庇小褒埳抛印敝f后,狴犴才被用作龍子之名。

    古時官衙正堂兩側,長官銜牌和肅靜回避牌的上端便有狴犴,它環視察看,宣示國家權力,維護公堂威嚴。有的狴犴還持有一把形似鐵鏈或鐵叉的法器,其象征著執法者的身份。因此,狴犴也被視為正義與法律的化身。

    龍是中華民族的圖騰,是民族精神的象征。而法也是中華民族精神的凝練與表達,這一點與龍文化如出一轍。在法學史上,有著名的歷史法學派,歷史法學派主要代表、德國法學家薩維尼就曾強調“法律如同語言,是民族精神的體現”。

    相對于人為立法,風俗習慣等從民族土地里生長出來的秩序更為基礎。法律與語言、風俗、制度相同,具有民族的特性。立法者應該尊重內生秩序,通過法律來守護民族精神,從民俗民情從中發現法律、凝練法律,而不是主觀臆造,懸空立法,疏離民族生活。

    法律是一個國家民族精神的體現及產物。中華優秀法文化也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內容。中華法系具有豐富而優秀的內涵,諸如禮法結合、德法共治的治國策略,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民本理念,親仁善鄰、協和萬邦的處世之道,寬仁慎刑、矜恤弱勢的法律原則,援法斷罪、罰當其罪的平等觀念,明職課責、嚴于治官的治吏理念,天理國法人情相結合的司法傳統等,均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的智慧與創造精神。這些不但是基本的法律制度,更是上升為民族精神、民族標識的重要內涵。

    法治發展的一條隱秘線索

    如果把目光投向西方,還會有一些有趣的發現。在西方,龍的形象多是負面的,往往代表著貪婪、殘暴。許多傳說中,龍被描繪成類似長著翅膀的蜥蜴,是恐怖邪惡的怪物。

    以人性而論,中國文化中偏于性善論,西方文化中偏于性惡論,這種分野似乎和兩種不同的龍文化有所對應。

    西方人似乎對惡更為敏感。在西方文化中,龍代表惡,但屠龍者也未必就是英雄。在所謂“屠龍少年”的傳說中,屠龍少年終將變成惡龍。而這種性惡論對法治的出現產生了重大的推動作用。因為人性的幽暗與不可靠,只能依賴制度的防范。

    美國開國元勛詹姆斯·麥迪遜曾經說過:“如果人都是天使,就不需要任何政府了。如果是天使統治人,就不需要對政府有任何外來或內在的控制了?!痹凇独S坦》一書中,作者英國政治家、哲學家托馬斯·霍布斯用力量無比強大的“超級怪獸利維坦”來比喻權力。希伯來神話說利維坦是“盤繞之物”,即一條卷曲的大蛇。利維坦還被描述成一條巨鱷,身披鱗甲、滿嘴利牙、口鼻噴火、力大無比。這般形象很接近東方的龍。

    雖然霍布斯主張權力集中,但他的利維坦比喻開創了一個重要傳統,即認為權力本惡。因此后來更主流的法律學說認為,容易變惡的權力必須受制約。人類法治發展的一條隱秘線索也可以說就是對利維坦所代表的權力的防范。

    在中國,雖然也流傳著一些關于“惡龍”的傳說,但龍更多是吉祥美好的象征。龍作為瑞獸,其形象逐漸成為皇帝的專屬象征,代表著古代國家的最高權力和榮譽,從而不可能令人有所防范。

    從秦始皇開始,歷代帝王都將自己比作真龍天子,龍袍也成為皇帝的袍服。而在法治社會,法律才是至上權威,任何人都應敬重法律的地位。偉大的思想家卡爾·馬克思說過,“在民主國家里,法律便是國王;在專制國家里,國王就是法律?!狈勺畲蟮膬r值在于對權力的制約。

    傳說之“龍”與現實之“法”

    當然,在中國,龍一直是吉祥物,人們在它身上寄托了無數美好的寓意,如吉祥、正義、興旺、好運、長壽、富貴等?!褒垺鄙裢◤V大、變幻莫測、上天入地、呼風喚雨、翻江倒海、無堅不摧、無所不能。漢語中有太多與龍有關的美好詞匯,如飛龍在天、龍鳳呈祥、望子成龍、龍騰虎躍、龍章鳳姿等。

    在神話文化與民俗寓意中,人們將這些美好寓意寄托給變化莫測的龍,這是可以理解的。但在現實社會中,歷史一再證明了,法律才是所有這些美好價值和人民幸福生活的守護者,如青年毛澤東當年倡言“法令者,代謀幸福之具也”。

    法治興則國家興,法治衰則國家衰;奉法者強則國強,奉法者弱則國弱。法律人奮斗的使命,就在于借法律的威力,把美好的想象變成真實的社會存在,把傳說中的“龍”落實為現實中的“法”。

    中西的龍文化也有一些共同點。比如,龍騰云駕霧,上天入地,四海翻騰,可視為奮斗進取精神的象征。各種藝術中的龍形象,大多是飛龍、騰龍或奔龍等動態形象,朝氣蓬勃,勢不可擋?!皾擙堯v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绷簡⒊摹渡倌曛袊f》就曾用這樣瑰麗的詞語描寫中國未來的勃勃英姿。法治中國任重道遠,法律人需要龍騰虎躍的奮斗精神,才能最終繪就龍騰盛世、法行天下的壯闊畫卷。

    (作者系湖南大學法學院教授)

    責編: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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