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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電影而“火”的刑法條款

    2024-02-22 10:26:05 來源:法治日報·法治周末

    ■圖像時代的法律

    律師群體在“喚醒第二十條”中的工作,應該被重新認識和肯定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普法這么多年,怎么才拍一集呢?

    文/圖 吳志攀

    今年春節檔電影《第二十條》火了。這部電影的名字首先就引發了人們的好奇——突兀地只有數字,沒有其他。了解之后,才知道說的是刑法第二十條。

    拍法治故事,張藝謀導演不是第一次了。當年他拍攝《秋菊打官司》時,主要強調的是“討個說法”。時隔多年后,法治故事聚焦到具體的法律條款。應該說,這也是多年來普法的結果。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在觀看電影《第二十條》前,是不知道刑法第二十條的具體內容的。我雖然是學法律的,也知道“正當防衛”這一法律概念,但由于我從事刑法以外的其他法律專業,此前也沒有將“第二十條”與“正當防衛”聯系起來,還是電影幫了大忙。

    猶記“昆山反殺案”

    我認為,在電影《第二十條》之前,刑法的“正當防衛”條款被大眾知曉,是從2018年“昆山反殺案”開始的。

    2018年8月27日21時35分,江蘇省昆山市,一轎車與自行車疑似發生輕微“剮蹭”。雙方爭執時,轎車內的一名男子劉某某拿出刀,砍向自行車車主于某某。之后長刀不慎落地,于某某撿起長刀反過來持刀追趕劉某某,后者被砍傷倒在草叢中。該案件導致劉某某死亡,于某某受傷。

    該案事發經過的監控錄像,至今還能在網上看到。當年,昆山司法機關很快作出裁定:當事人屬于“正當防衛”,無罪釋放。這一裁定,在當時引起很大關注。因為此前各地司法機關遇到此類案件時,幾乎從未作出過這樣的裁定——要么就是“互毆”,要么就是“防衛過當”。那時,法學界也將刑法第二十條叫作“睡眠條款”。但這條法律最終被喚醒了。

    就這一結果而言,監控錄像功不可沒。從某種意義上說,互聯網和監控錄像讓人們看到了案件發生的全過程,也讓以往“息事寧人”的傳統做法得以改變,使得刑法第二十條“走上前臺”。

    圖像時代的公平與透明

    我國刑法是1979年頒布的,“正當防衛”條款在那一年已經成為法律規定。但是,這一條款真正得到廣泛認知并在個別庭審中采用,卻是在38年之后,也就是公共空間普遍安裝了監控攝像頭之后。因為監控錄像的存在,許多原本可能雙方各執一詞的案件有了直接、有力的證據。

    比如,2019年12月29日,發生在北京民航醫院的患者家屬殺害楊文醫生案;再如,2022年7月4日,中國航天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前黨委書記、董事長張某在電梯走廊毆打兩位院士案;2023年12月19日,北京西客站旅客拉桿箱“絆倒”老人案。這些案件都因為有公共場所的監控錄像,提供了案件所需要的第一手視頻證據,有助于司法機關偵查、起訴和審判等司法程序迅速進行。

    但這只是縮短證據調查和質證的時間問題,還不是最為關鍵的部分。最為關鍵的是,這些監控錄像確立了此類案件與傳統判案不同的觀念:是非分明、不和稀泥、責任清晰,不讓犯罪嫌疑人有任何逃脫懲罰的借口,也不讓沒有過錯的當事人承擔經濟賠償責任。

    再者,這些案件的視頻證據,都已經在網上流傳了,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叭罕姷难劬κ橇恋摹?,過去說這話與今天說,情況是不一樣的:今天審理這樣的案件,相當于在全國網民面前進行。還有一句話,“人人心里都有一桿秤”——案件裁定是否公正,是否與證據證明的情況一致,網民都看得見。在網絡時代、圖像時代,如此程度的公開和透明,前所未有。

    回到電影《第二十條》,影片中的幾個案件都有現實中的若干真實案件原型。至于具體是參考了哪些案件,說法不一。有人說是“昆山反殺案”;也有人認為是海南三亞“陳天杰正當防衛案”;還有人說參考了福建福州“趙宇案”以及河北淶源“反殺案”;等等。

    這些案件之所以先后成為網民關注度很高的“正當防衛”案件,因為司法機關在辦案過程中,采取了與以往“息事寧人”不同的做法。這些案件的判決體現司法機關的作為和擔當,弘揚了社會正氣,進一步樹立了法治社會和法治國家的觀念,因此獲得網民的廣泛好評。

    在我看來,在上述案件中,“昆山反殺案”對網民的影響最大,因為只有這個案件有監控錄像上網。該案被反殺者——相信許多網民都記得他外號叫“龍哥”,網上流傳著他臂膀上文有刺青的照片。這些圖像給網民留下的印象,比其他幾個案件有關當事人的記憶要深刻得多。

    普法教育的“高光時刻”

    現在,張藝謀用電影鏡頭,再次描繪了幾個來源于真實案件素材并對其進行藝術加工后的“正當防衛”案件。這時再將它們展現在觀眾面前,普法教育的感染力倍增。如此效果,甚至讓我恍惚感覺到,過去幾十年無數專業法律工作者為之努力的全國普法教育獲得的“高光時刻”,都集中在今年電影的春節檔了。

    這部電影公映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在我國刑法總計十五章四百五十二條法律中,最具有知名度的條款估計就是“第二十條”了?,F在,這條法律猶如醒獅,站在了高臺中央,光芒四射。這一條款的“境遇”發生如此大的轉變,背后也有電影藝術的力量。

    作為法律工作者的我,當然知道單憑一部電影,是不可能建成法治社會的,雖然這是一部法律工作者都應該看的電影。法治社會的建立和完善,更是全國各級司法機關工作人員以及全國幾十萬律師、法律教育工作者們多年來不懈努力的過程。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擔任“正當防衛”者當事人的律師們的努力。

    在各地司法實踐中,不少律師以“正當防衛”之名為當事人辯護,并以此作為當事人免于刑事處罰理由。是他們,將刑法第二十條作為辯護的法律依據,并幫助當事人將其寫入提交給司法機關的文件當中。律師群體在“喚醒第二十條”中的工作,應該被重新認識和肯定。

    (作者系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責編: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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