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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通過圖像觀察法律

    2024-02-08 11:11:36 來源:法治日報·法治周末

    ■圖像時代的法律(50)

    “法官同志,孩子沒人帶,我能帶著出庭嗎?”“特殊情況,可以?!?/p>

    當我們從網上看到這些善意的畫面時,會感受到法律是有溫度的、是會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的,而非簡單的白紙黑字、形式邏輯的推理,更不是“一塊冷冰冰的鐵板”

    文/圖 吳志攀

    法律用文字來表達,法律分析以形式邏輯為基礎,以證據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從而推導出結論。如果只看上述表述,仿佛看不到圖像在其中有何作用。但是,現在的法官并非像歐洲神話中的正義女神那樣被蒙上了雙眼,而是與當事人面對面,可以看到當事人的外貌長相、精神狀況、表情態度以及他們的衣著打扮等。這些都屬于圖像范疇的視覺因素,法官可以通過圖像來判斷當事人的心理、情緒和態度等。

    一個圖像影響審判的例子

    例如,美國法律規定,不滿18歲的未成年人造成他人死亡,一般不判處長期監禁。曾經有一段關于美國法庭的短視頻在網絡上流傳:一位不滿18歲的男孩,為了搶同學的東西,竟然開槍射殺了這位同學。在法庭上,面對被害人母親的哭訴和檢方的起訴,這位未成年被告人的表情,竟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原來,男孩的律師已經告訴了他有關法律規定,因此他知道,自己不用在監獄里待多久便可以回家了。就是這副無所謂的表情,表現出他對自己犯罪行為毫無悔過之心;對被害人家屬,毫無同情之意。法官聽完所有的陳述和辯論,走完所有的庭審程序,最后宣判:判處被告人15年監禁,并不得假釋和減刑。

    當被告人聽到法官宣判后,這個男孩立刻傻了眼,他的表情頃刻間變得可憐。他怎么也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殊不知,正是他當庭漠視他人生命、輕視法律的表現,激怒了法官和包括他的律師等在場所有的人。如果不判處這個男孩長期監禁,他恐怕不會從自己的犯罪行為中吸取教訓,更不會為自己犯下的罪惡真心懺悔。將來,他還可能因為僥幸心理而再次犯罪。

    在視頻的最后,男孩轉向自己的辯護律師,希望律師能為他說幾句話,向法官求情。但是,他的律師頭也不回,拎起文件包,就走出了法庭。警察給這位被告人戴上了手銬,圖像定格在他被押出法庭的背影上。

    表達善意的法庭圖像

    美國網紅“法官爺爺”卡普里奧庭審的系列短視頻,也一度引發了許多討論。在這些短視頻中,交通違法案件的被告大多是收入較低、孩子較小的美國工薪階層。他們出庭時,由于孩子無人看管,不得不將孩子帶到法庭中來。

    當法官卡普里奧看到有孩子站在被告身邊時,就會問被告是否可以讓孩子到審判席上來。得到家長的同意后,孩子來到法官座位旁邊,或與法官并排而坐,或經過家長允許后,坐在法官爺爺的腿上。此時的法官席上呈現出來的畫面,就好像法官卡普里奧和孩子一起在審案。有時,卡普里奧將兩個或三個判決結果列舉出來,讓孩子選擇其中一個。

    例如,在美國,因開車超速、違章并線或違章停車等違法行為,可以視情況不同判決罰款20美元、50美元,或免于罰款?!胺ü贍敔敗背3柡⒆樱骸澳氵x擇哪一個?”有意思的是,有的孩子選擇較少罰款的,也有孩子選擇較多罰款的,還有孩子選擇不罰款的。

    無論孩子選擇哪一個,都會令在場的人哈哈大笑。有的孩子年齡太小,分不清罰款少對爸爸或媽媽好,還是罰款多更好?偶爾有孩子選擇免除罰款的,“法官爺爺”會問孩子:“為什么這樣選擇?”孩子的回答,往往讓在場的人同情:“我媽媽沒有錢”,或“我還沒有吃早飯”,等等。

    最后,“法官爺爺”一般會作出兩類裁定:一類是免除罰款,要求被告承諾以后不會再次違章;另一類是,動用社會人士捐給法庭的基金代交罰款。值得一提的是,美國法院有時候會收到一些社會人士寄來的支票和來信,希望用他們的捐款為那些貧窮的被告們代交罰款。在這些社會人士中,有些是曾經在該法院當過被告、被免除過罰款的人,有些人則曾經在該法庭接受過用以代交罰款的捐款。他們后來捐款給法院,請法官將他們的善意轉達給其他窮困的被告,以幫助他們緩解經濟上的困難。

    上述情況是在現實的法庭審判過程中,產生出來的靈活處置和引導人心向善的圖像展現。當我們從網上看到這些善意的畫面時,會感受到法律是有溫度的、是會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的,而非簡單的白紙黑字、形式邏輯的推理,更不是“一塊冷冰冰的鐵板”。

    刑場圖像的社會影響

    過去,為了展現法律的威懾力,甚至死刑的執行現場,也能被人們圍觀。在清朝,北京的菜市口就曾經是“秋后問斬”的刑場。戊戌變法“六君子”在此被砍頭,周圍擠滿了圍觀民眾。

    歐洲歷史上,則是在廣場當眾斬首罪犯。法國大革命時期,路易十六和血腥瑪麗王后都是在廣場被當眾押上斷頭臺斬首的。絞刑架也是放置在廣場或大街上,當眾執行絞刑。當時的人們不僅站在周圍圍觀,臨街的樓房居民還可以居高臨下地在窗口觀看。后來,司法機構發現,這樣當眾執行死刑的效果,并不能起到震懾作用,反而會導致民眾不尊重生命的負面效果,甚至讓一些人形成虐囚、暴力、酷刑等殘忍心理。因此,絞刑架后來也遠離了公共場合,被轉移到監獄之中。

    美國聯邦法院恢復死刑是在2019年,個別州法院恢復死刑是在1997年。以俄克拉荷馬州爆炸案為例,法院對罪犯判處死刑?;謴秃蟮乃佬虉绦卸荚诒O獄內部執行,只有極少數相關監督執行和醫生人員允許進入現場。

    然而,美國媒體熱衷于搶熱點新聞,早就在監獄周邊架起攝像機和燈光,進行電視“現場直播”。雖然死刑在監獄內部執行,但是依然有數千民眾來到監獄外面,觀看記者的報道。其中許多民眾來自美國其他州,當地的旅店和餐廳早已被預訂一空。面對如此情形,當地警力也捉襟見肘,于是從其他地區調撥警力增援,以便維持現場秩序?,F在,人們在網上還可以看到當時記者拍攝的相關畫面。

    今天,我們看到上述畫面,就能理解這一點:聚眾不是因為法律的威懾,也沒有多少普及刑法方面的教育意義,而是一場好奇心驅使下的“觀光活動”而已。

    用圖像傳導法律正能量

    現在,我們在網絡平臺中也可以看到一些法官在庭審過程中的短視頻。其中,有不少都傳遞出了法律的正能量。

    比如,女警為重罪女犯梳頭,以表達對罪犯的關心和照顧;也有監獄人民警察到罪犯家庭家訪,錄制家屬想對罪犯說的話后,將其帶回監獄給罪犯觀看;還有的監獄利用視頻連線,讓罪犯與家人進行視頻交流。這種畫面通常讓罪犯感動得淚流滿面,甚至對那些心理抑郁的罪犯產生明顯的療愈效果。

    2023年下半年,北京互聯網法院審理了一起關于AI(人工智能)制圖版權糾紛的案件。審理過程進行了網絡直播,媒體也開展了專題報道。這是全國首例AI圖像作品被確認著作權的案件。原告利用網絡AI圖像生成軟件,經過多次調整,制作了一幅少女人物圖像,并將其傳到網上。被告下載該圖像后,未經原告許可,就將其用在自己的詩詞公眾號上作為配圖。原告認為被告侵權,于是訴至北京互聯網法院。被告認為AI圖像的制作者不能擁有著作權法意義上的版權,加之詩詞公眾號沒有商業利益,不應被認為侵權,也不必進行經濟賠償。法院利用網絡直播公開審理了該案,最后作出一審裁判:原告擁有AI作品的著作權,被告賠償原告500元。

    網上直播該案的意義非同小可,裁定結果也非常具有里程碑意義。通過直播和媒體報道,更多網民知道了AI生成圖像版權歸屬的問題。雖然這還不是AI版權問題的最終定論,但是,北京互聯網法院法官們的理論研究和實踐精神,為目前AI圖像版權是否應當確立的討論,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考維度。

    這一案件更重要的意義在于:法院遇到新問題,沒有“和稀泥”,也沒有回避,更沒有退卻,而是直面問題、解決問題。從北京互聯網法院的這種努力中,我們可以感到,法律在執行中沒有滯后,而是與科技發展和社會進步同行。

    (作者系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責編: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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